咱们今天来讲满月。
说到满月，大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什么？可能是狼人。在各种电影和电视剧里，一到满月，狼人就出来变身了。还有我们经常说的一个词，叫”月圆之夜，犯罪率高发”。很多警察、急诊医生、护士都这么说——满月的时候，奇奇怪怪的事情就特别多。
这个说法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月亮真的能影响人的行为吗？
先从语言说起。我们中文叫”满月”，但是在西方语言里，和月亮有关的词很多都有点奇怪的含义。英文里有个词叫”lunatic”，意思就是疯子、精神失常的人。这个词是从哪儿来的呢？是从拉丁语的”luna”来的，luna就是月亮。所以lunatic的字面意思就是”被月亮影响的人”。古罗马人相信，月亮的相位变化会让人发疯。在英国的普通法里，一直到很晚近的时候，”lunatic”还是一个正式的法律术语，就是指那些精神不健全的人。
那么狼人的传说又是怎么回事呢？现在很多人都认为狼人是伴随着满月出现的，但事实上这个关联是近代电影发明的。在古代的狼人传说里，满月并不是变身的必要条件。不过，有一种真实的医学疾病叫做”变狼妄想症”，这个是真的。患这种病的人会坚信自己正在变成狼，会出现行为上的改变——嚎叫、在地上爬行、甚至有攻击行为。历史上确实有不少这样的病例记录，当然这和满月没什么关系，它就是一种精神疾病。
好，说到这儿，咱们先停一下。在讲科学研究之前，先说一个事情——满月在世界各地的古老文明里，地位其实都非常特别。而且各个文明对月亮的看法，竟然有很多相似的地方，这一点很有意思。
古代中国也有月神，叫嫦娥。最有名的就是嫦娥奔月的传说，说后羿的妻子嫦娥偷吃了长生不老药，飞到了月亮上，住进了广寒宫，只有一只玉兔和一棵桂树陪着。所以每到中秋满月的时候，古人就会赏月、吃月饼，寄托对亲人的思念。苏轼写过”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李白写过”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月亮在中国文化里是思念和团圆的象征。而且中国古代的历法就是阴历，完全根据月相来定的，什么时候初一什么时候十五，看月亮的形状就知道了。古代农民看月相安排农事，渔民看月相判断潮汐，连中医也认为月亮的盈亏和人体气血有关——满月的时候气血最旺盛，适合进补，新月的时候气血内敛，适合静养。民间还有月下老人的说法，说管姻缘的神仙在月下牵红线。
再说古代美索不达米亚，也就是两河流域，今天的伊拉克那一带。那里的文明把月亮当作最重要的神之一，叫月神辛，或者叫南纳。有意思的是，在美索不达米亚，月神的地位甚至比太阳神还高。因为太阳每天都能看到，很规律，反而没什么神秘的。但是月亮每个月都不一样，从新月到满月再到消失，再到重新出现，这个循环在当时的人看来是非常神奇的，所以他们认为月亮才是掌管时间的神。
古代埃及也有月神，叫孔斯，形象是一个头上顶着新月的小男孩。孔斯是旅行者的保护神，因为月亮在晚上给旅人照路。埃及的历法也跟月相有关，他们把每个月分为三周，每周十天，根据月亮的相位来安排农事和祭祀活动。
古希腊和古罗马就更不用说了。希腊的月亮女神叫塞勒涅，罗马叫卢娜，后来希腊人又把她和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混在一起了。这些女神都和生育、狩猎、夜晚有关。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希腊传说，说塞勒涅爱上了人间一个叫恩底弥翁的牧羊少年，因为不想看他变老，就求宙斯让他永远沉睡，这样她每天晚上驾着月亮马车经过天空的时候，就能看到他沉睡的脸。所以希腊人认为满月的时候，是塞勒涅最思念爱人的时候。
古代玛雅人也特别看重月亮。玛雅的月亮女神叫伊希切尔，她掌管洪水、生育和医学。玛雅人认为月亮和雨水有直接的关系，而且他们就用月相来计算女人的怀孕周期。玛雅历法非常精确，这里面月亮的周期占了很大的比重。
日本的神话里也有月神，叫月读命，是天照大神的弟弟。因为天照大神是太阳神，月读命是月神，他们两个分管白天和黑夜。日本的传统节日中也有很多和月亮有关的，比如中秋赏月，在日本叫月见，至今还很流行。
北欧神话里的月神叫玛尼，有意思的是，传说一直有两只狼在追着太阳和月亮，一只叫斯库尔，一只叫哈提。当狼快追上的时候，就会发生日食或者月食。所以北欧人认为月食是因为月亮被狼咬了一口。这和后来狼人传说的结合，其实挺巧妙的——虽然中世纪的狼人传说和满月没什么关系，但在北欧人最早的想象里，月亮和狼本来就是联系在一起的。
古代印度也有月神，叫旃陀罗。在印度神话里，旃陀罗是掌管情绪、雨水和植物的神。印度人相信月亮的变化会影响人的心情——满月的时候人容易激动，新月的时候人容易安静。印度占星学里把月亮称为”心智的君主”，认为月亮的相位决定了人的性格和情绪波动。印度最盛大的节日之一排灯节，也是按照月相来定的。
伊斯兰文化里也有很深的月亮印记。伊斯兰历法是纯阴历，一年354天，完全跟着月相走，所以每年的斋月会比前一年提前十几天。全世界穆斯林每天五次礼拜，其中晚祷的时间就是根据日落和月相来确定的。而且大家可能注意到了，很多伊斯兰国家的国旗上都有新月标志，因为新月在伊斯兰文化里代表新生和希望。每年斋月的开始和结束，都是由观测新月来决定的——只要有人用肉眼看到了新月牙，斋月就算开始了。这种靠看月亮定节日的传统，到今天仍然在用。
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说了这么多古老文明，你会发现它们对月亮有一个共同的看法——月亮和情绪、和生育、和雨水、和潮汐是联系在一起的。在没有科学工具的时代，不同大陆上的人各自得出了相似的结论。这个现象本身就很有意思。
你看，从中国到埃及，从希腊到玛雅，从日本到印度，从伊斯兰到北欧——几乎每一个古老文明都给月亮安排了很重要的位置。虽然它们的故事各不相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直觉：月亮和人的命运、自然的变化之间，有某种联系。这种直觉流传了几千年，一直影响到今天还有人相信满月会影响自己。
好，那这种直觉到底对不对呢？科学家到底研究过没有？
其实研究过，而且非常多。到1980年代末，光是”满月和疯狂”这个方向就有至少40篇学术研究，而”满月和出生率”也有至少20篇。这些研究后来有人做了综合分析，结论是什么呢？——没有发现月相和人类行为之间存在可靠的关联。
但是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我们来看几个具体的研究。
第一个是关于睡眠的。2013年，瑞士巴塞尔大学做了一个研究，发现满月前后，人的睡眠质量会下降，入睡时间更长，深度睡眠的时间也减少了。不过这项研究只有33个人参加，样本比较小。后来2021年，华盛顿大学、耶鲁大学和阿根廷国立基尔梅斯大学的研究人员一起做了一个更大规模的研究。他们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在满月来临之前的几天，人的入睡时间会推迟，睡眠时间会减少，最多的时候能少睡90分钟。而且这个现象即使在有电灯的城市里也存在。到了2022年，瑞典乌普萨拉大学又做了一个研究，这次他们发现了一个更细的现象——满月对男性和女性的影响不一样。男性在月相渐盈的期间睡眠效率更低，夜里醒来的时间更长，而女性的睡眠基本不受月相影响。为什么会这样，目前还没有确定的解释。
第二个是关于犯罪率的。英国苏塞克斯警察局做过一个统计，发现满月的时候暴力犯罪确实会增多。一位有19年经验的警察说，满月的时候确实会遇到行为更古怪、更好斗的人。新西兰的司法部长甚至曾经公开说，国内发生的一系列持刀伤人事件可能和月相有关。不过这种说法也有反对的声音。2009年德国做了一项研究，分析了23000多起暴力袭击案，没有发现和月相有任何关系。2016年华盛顿的一项研究发现，月光亮度对室内犯罪没有影响，但是对室外犯罪确实有影响。研究人员的推测是——因为月光更亮了，犯罪分子能更好地看清目标和周围环境，所以成功率更高。
第三个是关于动物的。2000年英国有一项研究，发现满月期间动物咬伤人的案例会显著增加。这个研究比较有意思，因为它和其他研究不同——它研究的不是人自己，而是动物对月亮的反应。不过研究人员也说，这只是一种统计上的关联，至于为什么满月的时候动物更喜欢咬人，原因还不清楚。
第四个是关于摩托车的。2017年有一项研究，分析了13000多起摩托车夜间死亡事故，发现满月夜的死亡人数比平时多了5.3%。研究人员的推测是，满月的光线可能会分散骑车人的注意力，尤其是在月亮刚好出现在地平线附近的时候，突然从树丛后面露出来，会让人分心。这个说法听起来有点夸张，但数据确实摆在那里。
还有第五个，是关于出生率的。1998年到2021年，法国有一项研究分析了全法国3870万份出生记录，发现满月当天出生的婴儿数量比其他日子多了0.4%。0.4%是什么概念呢？一家医院一个月差不多接生200个婴儿，满月那天大概也就多生一个都不到。所以这个增加非常非常小，小到你在医院里根本感觉不出来。但因为在3800多万份样本面前，这个差异在统计学上是有意义的。不过研究人员也说，这只是一种相关性，至于为什么会产生0.4%的差异，没有人知道。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月光对某种生理机制有极其微弱的影响。
说到这儿，大家可能还会想到一个事情——我们平时经常听到各种关于月亮的特殊现象，比如红月亮、蓝月亮、超级月亮什么的。这些也是月亮，但是它们和普通的满月不太一样，也顺便讲一下。
先说红月亮，也叫血月。大家可能在网上看到过一些照片，满月变成了深红色，挂在夜空中，看起来很诡异。但这其实不是什么超自然现象。它的原理是——月全食。当地球运行到太阳和月球之间时，地球的影子会落在月球表面。但是地球周围有一层大气，太阳光穿过这层大气的时候，蓝光被散射掉了，红光被折射到了月球上。所以月球看起来就是红铜色的。这和日出日落的时候太阳看起来是红色的道理是一样的。所以血月并不神秘，它就是一次月全食。
然后是蓝月亮。这个有两种情况。最常见的一种不是真的蓝色，而是一个时间概念——同一个月份里出现了两次满月，第二次满月就叫蓝月亮。这个大概每两年半发生一次。还有一种是真的蓝色的月亮，那就比较罕见了。比如1883年印尼喀拉喀托火山大爆发，喷出了大量的火山灰到大气层里，这些尘埃颗粒的大小刚好能把红光散射掉，所以月亮看起来就偏蓝了。当时全世界的人都看到了蓝色的月亮。后来1908年西伯利亚通古斯大爆炸之后，也有人在欧洲看到了蓝色的月亮。所以真正的蓝月亮，往往伴随着巨大的灾难。
还有超级月亮。这个大家现在听得比较多。月球绕地球公转的轨道不是标准的圆形，而是椭圆形的，所以有时候离地球近，有时候离地球远。当满月正好发生在月球离地球最近的那个点的时候，月亮看起来会比平时大14%左右，亮度也增加30%左右。这就是超级月亮。14%的大小差异其实肉眼不太容易看出来，但是放在一起对比的话还是很明显的。
说到月亮看起来的大小，很多人还注意到一个现象——月亮刚升起来的时候，在地平线附近看起来特别大，等升到头顶上之后反而变小了。这个其实不是月亮本身的大小变了，而是一种视觉错觉，叫月径幻觉。地平线附近有树木、楼房、山这些参照物，大脑在对比之下会觉得月亮特别大。而头顶上空没有任何参照物，就会觉得月亮变小了。实际上你拿尺子在照片上量一下，地平线上的月亮和头顶的月亮是一样大的。
那把它们三个组合在一起呢？超级月亮加上蓝月亮加上血月，就是超级蓝血月。2018年1月31号，就出现过一次。那一天正好是满月，也是当月第二次满月，同时又发生了月全食，而月球又处在近地点。三个条件同时满足，在150多年的时间里只出现过三次。下一次要等到2037年。
好，说回到月亮对地球的影响。前面讲了那么多，有一个影响是确确实实存在的，而且每个人都能感受到，那就是潮汐。
潮汐是怎么形成的呢？主要是月球的引力在拉着地球上的海水。月球绕着地球转，它对不同位置的海水产生的引力大小不一样，面向月球那一面的海水被拉起来，形成涨潮。背对月球那一面呢，因为地球本身也在被月球拉着走，所以海水也会鼓起来，同样形成涨潮。所以基本上每天会有两次涨潮两次退潮，每次间隔大概六个小时多一点。
太阳也参与了这个过程。太阳的质量虽然比月球大得多，但它离地球也远得多，所以它对潮汐的贡献大概只有月球的一半左右。当太阳、地球和月球排成一条线的时候——也就是满月和新月的时候——太阳的引力和月球的引力朝同一个方向拉，这时候潮汐的幅度最大，叫做大潮。反过来，当月球在上下弦月的时候，太阳和月球的引力互相抵消一部分，潮汐的幅度就最小，叫做小潮。
所以满月和新月的时候，潮位是最高的。这一点在世界各地都能观察到。古人虽然不知道背后的物理原理，但他们很早就发现了这个规律——涨潮的时间每天往后推大约五十分钟，正好和月出月落的时间同步。
说到潮汐，最有名的例子就是中国的钱塘江大潮。钱塘江入海口像一个喇叭形，越往里面越窄。大潮的时候，大量海水涌进这个喇叭口，被两岸挤压，形成了一道高达八九米的潮墙，以每小时几十公里的速度往上冲。每年农历八月十八，也就是满月前后，是钱塘江潮水最大的时候，能吸引几十万人去观看。古人不知道潮汐的原理，以为那是水中怪兽在作怪。唐代诗人白居易在杭州做官的时候，就写过”早潮才落晚潮来，一月周流六十回”的诗句——他观察到了潮汐每天两次、跟着月相变化的规律。宋代诗人苏轼更有名的一句是”八月十八潮，壮观天下无”，说的就是满月前后的钱塘江大潮。从唐宋开始，观潮就已经成了一种民俗，每年这个时候沿江的百姓都会聚集在岸边，看那道白线从天边滚滚而来。
还有一个对潮汐感受很深的地方，是加拿大东海岸的芬迪湾。那里的潮汐落差是世界上最大的，最高的时候能达到十六米，相当于五层楼那么高。满月和新月的时候，芬迪湾的潮位差距能达到极限，海水在几个小时内涨上来又退下去，场景非常壮观。
潮汐对沿海居民的生活影响很大。中国沿海很多地方有赶海的习俗——退潮的时候，沙滩上会留下很多贝壳、螃蟹、海螺、海胆，人们就趁这个时间去捡。赶海的时间不是固定的，因为每天退潮的时间比前一天推迟大约五十分钟，而这个规律和月相是完全同步的。所以沿海的老渔民都知道，看月亮就能知道什么时候退潮，什么时候能出海。在中国胶东沿海一带，至今还有很多老人能根据月相说出每天潮汐的大致时间，这个经验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
而且满月的时候潮位高，会导致一些沿海低洼地区容易出现倒灌。历史上有很多沿海城市在满月期间遇上风暴潮，后果特别严重。比如1970年的波拉气旋，在恒河三角洲引发了巨大的风暴潮，正好赶上满月大潮，潮水涌进了内陆，造成了数十万人死亡。所以满月大潮和极端天气结合起来的时候，对沿海居民来说是很危险的。
潮汐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作用，就是影响海洋生物的生活节奏。这一点我们在前面提到过一些，但其实还有很多例子。
而且潮汐本身也是一种能源。全世界很多地方在建潮汐发电站，利用涨潮和退潮的水位差来发电。法国早在1966年就建成了世界上第一座大型潮汐发电站——朗斯潮汐电站，到现在还在运行。原理很简单：涨潮的时候把海水关进水库里，退潮的时候放出来推动涡轮机。中国浙江的温岭也有潮汐发电站。不过潮汐发电对地理位置要求很高，只有在潮差大的地方才有经济价值。
比如美国加利福尼亚沿海有一种鱼叫加利福尼亚银汉鱼，它们的繁殖方式和月相关联得非常紧密。每年春夏的满月和新月之夜，是潮位最高的那几个晚上，这些鱼会趁着大潮冲上沙滩，在沙子里产卵，然后随着下一次大潮把卵冲回海里。它们的卵在沙子里刚好埋两个星期，等下一次大潮来的时候被海水带走。这个周期踩得非常准，前后误差不超过一两天。
还有螃蟹。很多种类的螃蟹也是在满月或新月的时候集体产卵。雌蟹会爬到海边，把卵释放到水里，让潮水把幼体带走。研究人员发现，螃蟹体内也有类似的光感蛋白，能感知月光的强弱，来判断什么时候该繁殖了。甚至有一种生活在沙滩上的螃蟹，它们的活动节奏完全跟着潮汐走——涨潮的时候躲在洞里，退潮的时候出来觅食。这种一天两次的节律，和月相是联系在一起的。
其实不仅是海洋生物，一些陆地动物也会根据月相调整行为。非洲草原上的狮子在满月的时候反而不太捕猎，因为月光太亮，猎物能提前发现它们。所以在满月之后的几个晚上，狮子通常会选择休息，等到月光暗下来再行动。还有很多夜行性的鸟类和昆虫，会根据月相调整迁徙和求偶的时间。这说明月亮对地球生物的影响比我们想象的要广泛得多。
这就是月亮对地球生物最真实、最直接的影响——不是通过什么神秘的力量，而是通过潮汐，通过月光的变化。海洋生物进化出了感知这些变化的能力，把它们刻进了自己的生物钟里。
但是对人类来说，情况就不一样了。人类早早地住进了房子里，有了电灯、有了钟表、有了日历，不再需要靠月相来安排生活了。所以月亮对人的直接影响，基本上已经不存在了。
那为什么人类社会还会有这么多关于满月影响人的传说呢？
有一个说法比较有意思。
1999年的一项研究提出了一个假说——说满月和发疯之间的关联，可能是一个”文化化石”。什么意思呢？就是它来自于电灯发明之前的年代。那时候没有路灯，没有电灯，到了晚上就是一片漆黑。但是满月的时候不一样，月光非常亮，亮到可以在户外做很多事情。这就导致了一个结果——那时候很多人在户外睡觉，满月的强光会让他们睡不好，长期睡眠不足。而睡眠不足又可能诱发那些有双相情感障碍倾向的人出现狂躁行为。所以古人观察到”满月的时候有人发疯”，就以为是月亮直接导致的。但其实中间隔了一个环节：月光→睡眠不足→诱发精神问题。
后来电灯发明了，大家都住在室内了，这个中间的环节就不存在了，但是这个传说留了下来，一直到今天还有人相信。
还有一个心理学上的原因，叫确认偏误。假设你是一个急诊科医生，你听到同事们说”满月的时候病人特别多”。然后有一天你值夜班，正好是满月，那天确实来了好几个病人，你就会想，果然是真的。但是你值了二十次满月班，有十五次和其他日子没什么区别，那十五次你根本不会记住。你只会记住那五次确实比较忙的。这就是人的大脑天生倾向于记住那些符合预期的、有戏剧性的事件，而忽略那些平淡无奇的日常。
好，最后来说一下狼人和满月这个影视设定是怎么来的。其实在最早的欧洲狼人传说里，满月几乎不出现。中世纪的狼人故事更多是关于巫术、诅咒和恶魔契约的，和月亮没什么关系。真正把狼人和满月绑定在一起的，是1940年代的好莱坞电影。从那以后，狼人在满月下变身的设定就深入人心了，以至于现在很多人以为这就是古老的传说。但实际上它只有不到一百年的历史。
所以总结一下。月亮对地球的物理影响是确定的，潮汐就是一个最直接的例子，满月和新月的时候潮位最高，潮差最大。历史上无数沿海城市的故事、钱塘江的怒潮、芬迪湾十六米的落差，都是月亮引力的直接结果。它对海洋生物的影响也是确定的，银汉鱼、珊瑚、沙蚕、螃蟹——这些动物的繁殖周期精确地踩着月相和潮汐的节拍。甚至草原上的狮子也会根据月光的亮度调整捕猎策略。月亮确实在影响地球上的生命，只是影响的层面不是古人想象的那种神秘力量，而是通过最基础的物理方式——引力和光线。
但是对人类来说，情况就比较复杂了。几万年前我们的祖先还在户外生活的时候，满月的月光确实会影响他们的睡眠和行为。那时候没有电，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满月的晚上月光大亮，确实会影响入睡。但自从人类住进房子、发明了电灯之后，这个影响基本上就消失了。今天你坐在家里开着灯看着手机，窗外是满月还是新月，对你的身体来说几乎没有区别。
至于”月圆之夜人容易发疯”这个说法，可能只是人类在电灯发明之前，被满月的强光影响了睡眠，从而留下了一个文化记忆。它很有趣，但它不是科学。
